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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虫霉防治”怎么办?——倪俊明解读《图书馆古籍虫霉防治指南》
2020-05-26 来源: 数字档案管理 【字体:   打印

   采访人:王雪霞

  受访人:倪俊明(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副馆长)

  今年4月1日,《图书馆古籍虫霉防治指南》(以下简称《指南》)作为2020年第一批文化和旅游行业标准之一,由文化和旅游部正式发布并开始实施。《指南》由中国古籍保护协会、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广东省古籍保护中心)和珠海市利高斯发展有限公司联合起草。从2016年11月开始调研,经过多次修改,广泛征求业界专家意见,最终经全国图书馆标准技术委员会审核,成为行业标准发布实施。

  那么,这一《指南》提供了哪些方面的指导?对于古籍保护有什么意义?记者采访了《指南》起草组负责人——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副馆长倪俊明,对《指南》详加解读。

  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副馆长倪俊明

  藏书报:《指南》提供了哪些方面的指导?对古籍保护有什么意义?

  倪俊明:虫霉是危害古籍安全的重要因素。做好虫霉防治,对古籍保护至关重要。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和环境保护要求的提高,古籍保存、保护,尤其是古籍的虫霉防治工作面临着新的要求。

  本《指南》在广泛收集国内外相关文献,调研国内主要省市图书馆、博物馆和档案馆所采用的各项古籍虫霉防治技术的基础上,针对古籍存藏的特殊环境和使用的具体现状,从相关术语和定义、古籍虫霉防治的原则、古籍虫霉的预防、古籍虫霉的除治等多角度,制定了古籍虫霉预防和除治技术方法及其适用范围,为各类古籍收藏部门开展古籍保护工作提供了科学的、可操作性强的指导。本《指南》的制定,对于图书馆、博物馆和档案馆等机构科学、有效地开展古籍保护工作,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藏书报:制定《指南》的依据是什么?

  倪俊明:本《指南》的制定力求科学性和标准执行过程中的可操作性。古籍保护是指为保存古籍原本进行的全部活动,是由主动性保护与被动性保护联合构成的完整体系。主动性保护(防)与被动性保护(治)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鉴于主动性保护具有前瞻性,且被保存的大多数古籍尚未损坏,因此,古籍虫霉防治的策略首先应立足预防为主。预防为主强调防重于治的保护思想,要求以更主动、积极的保护方法预防古籍的虫霉灾害,降低“治”的难度与数量,以彻底改变古籍保护工作的“临时救援”角色,使古籍保护工作由“抢救性保护”向“预防性保护”转变。

  当然,预防性保护必须与抢救性保护有机结合,也就是防治结合。如果仅仅重视“防”而忽视已被虫霉损坏的古籍的救治工作,古籍的损坏程度就会加剧,直到无法救治。另一方面,若后续保护工作缺位,已经抢救成功的古籍仍然会因各种原因而再次遭受虫霉损害。因此,缺乏“防”会使保护工作“治”不胜“治”,抢救工作也就失去意义。

  在做好“预防为主、防治结合”的基础上,还必须注重“综合防治”。综合防治也称有害生物综合治理(Integrated Pest Management,简称IPM),是二战结束后不久针对农业虫害提出的一套防治方案,后被广泛应用于园艺、人居环境的虫害防治,现在又被藏品维护等文博行业所借鉴。有学者结合美国东北文档保护中心、加拿大保存研究所和台湾文学馆等机构的实际做法,认为生物综合防治的主要思想是:虫害问题重点是控制而不是消灭;综合采用多种控制方法达到有效的、低风险的预防虫害发生;一旦监测到虫害,首先是识别害虫,在其他控制虫害发生的方法不再有效时,才使用针对性强的、有效的、低风险的杀虫方法,包括针对性很强的化学物质,以尽量降低对人和环境的危害。

  所以,最终把握的原则是“预防为主、防治结合、综合防治”,这也是《指南》制定的依据。

  藏书报:《指南》的起草与制定酝酿了多长时间?在制定过程中,是否存在一些争议,最终如何解决?

  倪俊明:为保证《指南》的合理性、适用性和实用性,起草组成员分三个小组,从2016年11月开始选取北京、天津、上海、吉林、辽宁、江苏、浙江、四川、广东、湖南、福建、甘肃等省份的部分图书馆和档案馆、博物馆,采取发放调查表和实地调研方式,广泛征求业界、相关厂商的意见和建议,了解各地古籍虫霉防治情况,并形成调研报告。2017年2月形成初稿并多次召开会议,后几易其稿,10月18日将《指南》修改稿呈交全国图书馆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简称图标委)。

  2018年3月22日—4月15日,图标委秘书处就《古籍虫霉防治指南》正式发函,公开征求国家档案局档案科学技术研究所、天津图书馆、首都图书馆、中国人民大学信息资源管理学院、中山大学图书馆、首都博物馆、上海博物馆等单位业界专家的意见,各位专家就《指南》的文字表述、术语和定义的界定、中英文对照的准确性,以及各种古籍虫霉防治方法等,提出了35条修改意见,经我们逐一认真核对,共采纳了专家意见22条,最终获得审核通过。

  藏书报:这个《指南》定义在“图书馆”领域,对图书馆古籍存藏提出哪些有指导性的意见?

  倪俊明:应该说这个《指南》从虫霉防治的角度,对古籍存藏提出了具有可操作性的标准。如虫霉检查。《指南》提出:“接收古籍时,应逐册检查古籍是否有虫霉病害,包括虫害检查和霉菌检查。虫害检查可采用观察搜索法和震落法等,检查是否存在害虫卵、蛹、幼虫或成虫;霉菌检查应检查古籍纸张表面、装订和修复等位置是否有霉斑、菌落或菌丝。”这是针对虫霉防治的。

 

  《指南》增加了对环境因素的要求,比如提出在书库出入口处设立独立封闭的过渡空间,即缓冲间,以避免外界空气条件、虫霉对库房古籍的直接影响。《指南》还将古籍虫霉的预防贯穿于古籍整理、阅览、修复、保存的整个过程。对于古籍整理、阅览和修复环境的温湿度和空气质量,推荐参照GB/T 30227-2013《图书馆古籍书库基本要求》的相关规定,并对修复材料、装具、工具和设备的杀虫灭菌消毒等做作出相应规定,尽量避免因温湿度和空气质量的差异,以及古籍整理、阅览和修复过程中的感染,引发虫霉滋生,对古籍造成损坏。另外还涉及针对古籍保管过程中的库房虫霉预防、古籍虫霉的除治方法及适应条件等方面的标准。

  藏书报:就目前现状来说,能够达到《指南》要求的馆藏单位是不是还很少?在您看来,如何解决古籍保护工作中这些方面的矛盾?

  倪俊明:自从2007年“中华古籍保护计划”启动实施以来,在国家古籍保护中心的统筹带领下,全国各地古籍收藏单位对古籍保护工作给予了高度的重视。以各省古籍保护中心所在的省级公共图书馆为例,经过这十余年的努力,均基本建成了比较规范的古籍库房,设置了消防安全监控、温湿度控制、有害有毒气体净化等设施,配备了规模不等的古籍杀虫设备,如超低温冷冻柜、低氧杀虫柜,有的还建立了专门的古籍杀虫室。应该说,总体上古籍存藏环境和保护能力有了较大的改善和提升。

  相对来说,基层图书馆在这方面可能比较滞后。前些年,广东地区一些基层图书馆的古籍保管还是停留在普通书库和普通书架的“原始状态”,缺乏基本的防护措施。为此,我们先后启动了“广东省基层图书馆古籍修复能力提升计划”和“广东省基层图书馆古籍库房和阅览空间提升计划”,在援建基层图书馆设立古籍修复室的同时,对古籍库房进行装修改造,安装空调设备,现在有部分图书馆已经能够达到恒温恒湿的水平,还配置了专门的书柜、安防设施和小型的冷冻杀虫柜,改善了古籍的存藏环境,提高了古籍保护的综合能力。

  我觉得,各区域的古籍保护,应该抓大不放小,既要重视古籍藏量多的大单位,也要重视扶持古籍藏量少的小单位,这样才能保证各地区古籍保护科学、均衡、协调和可持续地发展。

  藏书报:除馆藏古籍之外,《指南》对民间收藏的古籍是否有指导意义?

  倪俊明:前面已经提到,本《指南》是从图书馆古籍的整理、阅览、修复、保存等整个业务流程着眼,提出古籍虫霉防治的整体措施。应该说,对民间所藏古籍的保护一样具有借鉴指导意义。如其中“古籍保存过程中的库房虫霉预防”对古籍存藏环境和装具的要求,以及推介的各种古籍害虫和霉菌除治方法,也可供私人藏家有针对性地选择使用。

  藏书报:古籍存藏中遇到的虫霉问题是否都能在《指南》的指导下得以解决?有没有留下什么遗憾?

  倪俊明:古籍虫霉的防治涉及生物、化学、物理等多学科的知识,本《指南》推介的多种古籍虫霉防治方法,应该是切实可行,安全有效的。如其中介绍的冷冻杀虫法、气调杀虫法,目前都在许多图书馆广泛地应用,效果良好。

  至于遗憾,好像还谈不上。当然,在更精细化、精准化方面还有提升空间。就像有的专家提出,我国幅员辽阔,各地域自然环境有别,导致古籍病虫害的品种和成因各不相同,加上不同古籍使用的纸张、颜色成分也差别很大,因此,在广泛调研和科学实验的基础上,进一步细化不同地域、不同类型古籍的虫霉防治的方法,应该值得继续努力。

  藏书报:下一步还会有哪些对于古籍保护有意义的“指南”值得古籍存藏单位、古籍藏者期待?

  倪俊明:近年来,国家先后颁布了《古籍普查规范》《古籍定级标准》《古籍特藏破损定级标准》《古籍修复技术规范与质量要求》《图书馆古籍书库基本要求》《古籍函套技术要求》《古籍元数据规范》等一系列国家标准。前不久,湖南省地方标准《古籍保护与服务规范》也正式公布。与我们日常古籍杀虫相关的已有《图书冷冻杀虫技术规程》。我们希望其他常用的气调杀虫、古籍文献脱酸等能有一些相关的技术规程,也希望今后有更多涵盖古籍保护方方面面的“标准”“指南”问世,以进一步推进古籍保护的科学化、规范化和标准化。

  来源:《藏书报》2020年17期

  转自:国家古籍保护中心